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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播放,报错《完美的日子》剧情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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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日子》:把过去抛在脑后,在生活中修行
一、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平山(役所广司 饰)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六十多岁男子,他在装置简单朴素的公寓里醒来,迎来黎明前不够明朗的灰暗光线。他穿上工作服,从街边的自动售货机里拿了一罐咖啡,开着他那辆简陋的小货...
2024-12-02《完美的日子》 ,一部打了镇静剂的王家卫电影?
2024-11-28《完美的日子》主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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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9421
上海 2024-06-17 17:04:58#SIFF2024# 2024.06.16 15:30 大光明 对人的精神生活有过于美好的想象,甚至完全回避现实生活的丑恶(厕所/身世)。好的部分是关于现代社会高度分工带来的疏离感,但也和《爱情万岁》过于相似,尤其最后一镜的特写。-

樹
湖北 2024-06-17 17:33:00喜欢!久违的平和与宁静,役所广司真的太会演了,片子的音乐也是仙品,一边看电影一边在收藏大叔在每个清晨上班路上的背景音乐。中间加班那部分也非常真实哈哈,即使是再温柔敬业的人,因为突如起来的工作量打破了生活的节奏都会忍不住抓狂。希望大家都能拥有自己最完美的日子。-

槐角
安徽 2024-06-17 17:42:10同样台词几近于零 但和Robot Dreams不一样 小狗感到孤独需要朋友 大叔感到孤独但一个人也怡然自乐 大概是清楚自己想要的生活 当下的生活对自己而言已经是完美的了 越了解自己也就越不需要无意义的社交 生活就是日复一日 在这日复一日中又有些许不同 树影摇曳的时刻就是平凡一生中的幸福-

茵陈蒿
上海 2024-06-17 18:19:23梦中摇曳的树影、有情调的劳工生活,当某种生存状态被艺术化表达时,我也会反思,电影不一定要代表某个议题的真实面,可以打破惯有的思想,为某个群体作出看似不可能的发声,甚至只是表达了一个人的理想主义,而非一个群体。用真实的劳动痕迹,打破虚无缥缈的社会工作规范,滋养着文艺爱好的知识分子情怀。当男主姐姐来接她女儿时,一句“你真的在扫厕所吗”,直接给我干泪崩。现在很多人都得了一种,要在别人眼中过完美的日子的病,我是痛恨的。-

同志亦凡人中文站
从“德州,巴黎”到“东京,公厕”,文德斯的主题从Lonely变成了Alone。孤独的人不一定是可耻的,他可以每天从事千篇一律的洗厕所工作,而生活并未因此失去各种颜色。这种低欲少物质而精神富足的日子,我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世界很大,足够容纳无数个小世界,认为劳动工作者不配享有文青生活的人究竟是有多愤世嫉俗啊?
完美的日子新闻花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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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日子》:把过去抛在脑后,在生活中修行
一、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平山(役所广司 饰)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六十多岁男子,他在装置简单朴素的公寓里醒来,迎来黎明前不够明朗的灰暗光线。他穿上工作服,从街边的自动售货机里拿了一罐咖啡,开着他那辆简陋的小货车开始工作,勤奋地清扫东京的公共卫生间。每一天都看似孤独、重复,平山几天也说不上几句话,但这就是他的《完美的日子》。平山的日常生活是一成不变的,只是偶尔会遇到一个脾气暴躁的同事和一个女孩,女孩听了他的一盘磁带,为了感谢他而亲吻了他的脸颊。他偶尔开口说话,那几句话表达了谦卑或对当下的感激。导演维姆·文德斯说道:“我并不为电影中只有几句台词这一事实感到不安。”《完美的日子》海报广受好评的日本演员役所广司,给“平山”这一角色带来了轻松的温暖和庄重。虽然这不是一部无声电影,但平山经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说话,而是只是倾听和回应那些更健谈的熟人——尤其是他那超级健谈的同事、年轻的贵志(柄本时生饰)。尽管我们对平山的过去了解不多,只是随着电影的进展而得到一些暗示。导演试图通过最少的对话传达大量的情感。没有比极其感人的最后一幕更好的例子了——演技精湛、把握巧妙的长特写镜头,配上一首歌曲,将屏幕上发生的一切描述得清清楚楚,这与影片的节奏相一致,一整部无声的交响乐在他的脸上奏响。这是一场华丽且扣人心弦的表演,他当之无愧地获得了去年戛纳电影节的最高奖项。当维姆·文德斯的《完美的日子》宣布将参加今年戛纳电影节的竞赛单元时,这是他自 2008 年那部被彻底遗忘的《帕勒莫枪击案》以来首次入围,这部电影以一种几乎闻所未闻的方式建立了多重相互矛盾的叙事。在如今仍活跃的电影人中,很少有人像文德斯一样经历了如此明显的衰落;虽然他的纪录片作品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仍然享有一定的认可,但可以想象的是,除了对之前被低估的作品的重新评价之外,自1987年划时代的《柏林苍穹下》后,这位德国导演的任何一部故事片都未能受到广泛赞誉。因此,人们预先期待两种可能的结果:这是一位伟大的诗意电影人晚年成功的意外复活;或者这不过是一个以忠于其最喜欢的老导演而著名的电影节中,一部平庸电影的象征性入围。或许答案介于两者之间,我们不得而知。《完美的日子》是文德斯第一部完全以他心爱的日本为背景的虚构长片,他在那里拍摄了小津安二郎的纪录片《东京》(1985 年),并与笠智舟本人拍摄了《直到世界尽头》的重要部分。这部影片的焦点完全集中在平山身上,并记录了他似乎在几周内的生活。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沉默寡言、喜欢独处和按部就班的人:开车上班时听经典摇滚磁带,休息日在酒吧喝几大杯烧酒,用奥林巴斯胶卷相机拍照,每晚睡觉前看书等等。所有这些都以一种明显不着调的方式呈现,这既体现了《完美的日子》的最大优点,也体现了它的局限性:它不过是一部简单的观察片,描绘了主人公的日常生活,但并没有深入挖掘表面。一方面,这避免了一些即使是最直白的日常电影也会陷入的叙事手法:既没有大危机,也没有对平山生活方式的生存威胁,这些可能会让人觉得做作;每个配角的片段都巧妙地融入了自己独立的故事情节中;虽然片中不时暗示了主人公的过去,但幸运的是,没有大揭露或是反转,只有一次感人的古怪遭遇,作为一种柔和的情感高潮。平山这个角色是在导演访问日本参观东京厕所项目时构思出来的;他称该项目为“一项艺术和社会项目”,该项目全部集中于东京市中心涩谷区,由国际建筑师设计,设计精美。它们都是日本财团从2020年开始策划实行的the tokyo toilet项目的一部分成果,而该项目的目的是让任何人都能安心舒适地使用公共卫生间,同时也是日本人在疫情爆发后如何维护城市的典范。文德斯觉得这里有一个值得探索的故事,“平山是自己生活的主人,”文德斯继续说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想做,我们没有理由拍摄任何与眼前生活无关的事情。”二、生活在简单小屋,开着破旧的面包车,日复一日地打扫着东京的厕所,或许这并不是世俗意义上“完美的日子”,但维姆·文德斯对美、满足和简单禅定的想象却恰恰相反——这是一部扣人心弦的美丽、出乎意料地肯定生命并且充满积极能量的影片。一切都取决于你看待事物的方式,这正是这部电影想传递的。对于生活,平山用眼睛观看,但用心去观察。世界就在那儿,客观地存在着,但不同的是我们的心以及看待世界的方式。日语中有一个词叫“komorebi”(木漏れ日),这是这部电影的原名。这个词由三个汉字组成:“木”(ki),意思是“树”;“漏れ”(more),意思是“漏出”或“逃逸”;“日”(bi),意思是“太阳”或“日光”。直译过来就是“阳光透过树丛照进来”,但其含义远不止于此。在审美意义上,它的概念与日本的“侘寂”和“物哀”美学原则相一致。“侘寂”强调不完美和短暂之美,而“物哀”则指对生命短暂性的深刻、感同身受的欣赏。“木漏れ日”通过强调短暂而不断变化的自然美景来体现这些原则。其次,它讲述了与自然的深刻联系,以及停下来、花时间吸收和欣赏微小、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之完美的必要性。平山不仅掌握了这一切,还将其作为自己本质的基石。他认为所有事物、所有的人都同样重要,具有同等的超越能力。当其他行人无视在公园里露营的流浪汉时,平山惊奇地看着这个人以自己的舞蹈来表达自我。而厕所本身,虽然用途简陋,但却是建筑瑰宝。实际上,“木漏れ日”描述了一种特别的自然美景,当阳光穿过树木的缝隙,以斑驳的光影形式散落在地面上。这个词语捕捉了自然界的静谧和和谐,以及人在自然中的位置感。它让人联想到宁静的午后,漫步在树荫下,感受光与影的舞蹈。日本的花园、诗歌和艺术往往试图捕捉和庆祝这些转瞬即逝的时刻。例如,俳句经常以自然美景和静谧时刻为特色,类似于木漏れ日的精髓。《完美的日子》剧照此外,“木漏れ日”不仅是一种视觉,也是一种感觉。对于日语使用者来说,这个词会让人联想到美丽、温暖、安静的自然环境,阳光闪耀,树木投下的阴影散去。“木漏れ日”的概念提醒我们在小事上寻找积极因素,这些因素可以帮助我们消除怀疑或焦虑的阴影。在每一个看似严峻和黑暗的环境中,总有一些小亮点可以让情况变得更容易忍受。“木漏れ日”就是要找到那些小光柱,停下来重新振作起来,然后再继续前行。西方哲学告诉我们隧道尽头有光。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木漏れ日”提醒我们在穿过黑暗的隧道时,要找到隧道中间的细小光线。生活是一段旅程,而不是目的地。“木漏れ日”很好地强调了这一点,在我们盲目追求隧道尽头的光明时,我们常常错过已经经过的许多细小光线。“木漏れ日”也是平山平时最爱拍摄和记录的画面,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一阴一阳,时明时灭。根据极性原理,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与其对立面并存,没有例外。古希腊极性原则即“任何事物都是二元的;任何事物都有两极;任何事物都有其对立面;相同与不同是相同的;对立面在本质上是相同的,只是程度不同;物极必反;一切真理都是半真半假;一切悖论都可以调和”。让我们想象一下由单一物质构成的一条直线,这两个概念在线的两极似乎是彼此的对立面。例如,爱与恨是同一种情感的两极,只是程度不同。因为它们在同一条线上,所以它们实际上是由同一种材料制成的。我们正在这两个边缘之间移动。在这些边界内,我们人类、事件、文化以及其他一切都始终生活在两极之间的运动中。而“木漏れ日”是一种自然现象,它以极具美感的方式代表了极性原理中对立面的和谐。巨大的阳光力量穿透了森林的深黑暗度,它以一种非常优雅的方式达到了平衡。阳光下,树叶翩翩起舞。优雅、细腻、自然,因而强烈。视野既非绝对黑暗,亦非绝对明亮,在两种状态之间摇摆。三、捕捉“木漏れ日”只是平山生活的某个切片,实际上他几乎专注于每一个当下。平山几乎在修行。他全神贯注于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而不去想其他。佛陀说过“不沉湎于过去,不梦想未来,专心于当下”。道元禅师认为时间和空间实际上只是“时间”,时间是连续的。唯一重要的时间是现在:“现在”没有长度,也不能一分为二。未来和过去无法与我们可以掌控的现在分开,“此时此地”是唯一真实的地点和时间。正如道元所说:“如果一个人无论身在何处都找不到真理,那么他还能想到哪里去寻找它呢?”而平山在日常生活的褶皱中找到了满足。他日复一日地叠好被褥,刷牙,穿衣服,给他收集的盆栽树苗浇水,然后跳进一辆装满所有清洁用品的小型货车。他从挡风玻璃上藏着的众多磁带中挑选了一盘,在东京的高速公路上慢悠悠地行驶。他似乎很享受工作有条不紊的规律,就像他喜欢每天在同一个户外地点吃午饭——在那里他拍摄同样的树木,对同样的陌生人微笑——以及每天下班后在同一家繁忙的通勤酒吧喝酒一样。一天结束后,文德斯会带我们重新回顾一下日程安排;周末,骑自行车去自助洗衣店、书店和一家由乐于照顾孩子的妈妈(石川小百合饰)经营的简陋餐馆……他的生活不仅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朴:那些播放的磁带(我们或许可以猜想这些磁带是他很久以前年轻时收集的);二手书,从当地书店的打折区域买来的;以及一台傻瓜相机,他用它捕捉自己喜欢的东西;天空和树木之间的相互作用。树木似乎对平山有着特殊的意义,他小心翼翼地拯救脆弱的日本枫树幼苗,在他的公寓里栽培养育它们。平山对模拟技术而非数字技术(磁带、胶卷相机)的偏爱并非偶然。数字技术的冲击,伴随着噪音和干扰,与他每天努力追求的精神安宁和纯洁背道而驰。也许,这部电影以其礼貌而谦逊的方式,不仅倡导一种新的观察方式,也倡导一种新的生活方式。这种轻松的人生观似乎能给人带来精神上的满足,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役所的出色表演。这位出演过《艺伎回忆录》、《人造天堂》和《通天塔》的演员几乎完全不依赖台词和对话,就能展现出极其丰富的内心世界。平山在生活中修行。典型的僧侣只吃米饭、泡菜和味噌汤。禅修者认为,任何习惯性的快乐感都可能是痛苦的根源,对所拥有物品的执着,会扭曲我们对现实的感知,因此他们经常保持极简的生活方式。极简主义的生活方式是减少我们对损失的恐惧和增加内心平静最有保障的方式,因为当杂乱减少时,我们就可以开始在平凡的事物中看到美。对内,平山有着坚不可摧的秩序;而对待他人,平山同样保持着敬畏。如果总是以自我为中心,会给生活带来最大的压力。平山所传递的价值,是人们只能相互依存,个体的存在依赖于他人和宇宙中的一切。从我们说的语言到我们日常生活中使用的工具,一切都是别人制造的,应该对此感激。此外,因为我们无法用肉眼感知事物的真实本质,所以尊重每个人和每件事。由于宇宙中的一切都是一个实体,一切都相互依赖,所以一切都值得尊重。日本有一种价值观叫做 “mottainai” (勿体无),从佛教用语“物体”的否定词而来,意思是“当一件事物失去了它该有的样子,对此感到惋惜感叹的心情”,它源于古神道的日本民间信仰神道教,认为在每一片散落的樱花花瓣、每一次的吐息中都宿有一个生命,因此他们以感恩惜福的心情来看待自然万物,其根本流荡着“勿体无(もったいない)”的价值观。《完美的日子》剧照在影片的后半段,平山闲余时光的结构发生了变化:沉浸在读书(一天读派翠西亚·海史密斯,另一天读威廉·福克纳)以及经典摇滚和灵魂乐(派蒂·史密斯、奥蒂斯·雷丁、范·莫里森、妮娜·西蒙妮)。但是,当他疏远的妹妹惠子(麻生由美饰)的十几岁女儿尼科(中野有纱饰)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并决定住几天时,随之而来的是日常生活的中断。这暴露出平山的日常生活从一开始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构造:他并不想重蹈覆辙,换句话说,他在逃避过去。对于平山的过去,电影只有只言片语的描述,但我们仍可以从一些细枝末节的镜头中分辨出一些情节。虽然影片并未交代平山的个人经历,但当他的妹妹开着一辆昂贵的汽车来接她离家出走的女儿时,观众仍然能感受到明显的阶级差异。当妹妹问哥哥他是否真的是一名厕所清洁工时,她表示难以置信。也许平山曾经拥有过一切,但选择放弃奢侈的生活,以对他来说更有意义的方式重塑自我?文德斯把细节留给我们的想象:“我写了他的故事,但我不想说出来。我想让观众自己去填补这个故事。”在某种程度上,观众被鼓励以平山对待生活的方式来看待这部电影;把过去抛在脑后,欣赏当下。我们只能通过役所优雅表演中的小叹息和停顿、从容不迫但坚定的步态,和沉默寡言但开朗的举止中感受到这一切。他和他的导演都拒绝屈尊俯就这个角色,因为他们刻画了他严格控制的生活范围。文德斯的妻子多娜塔的单色梦境片段——借鉴了日本的“光影”概念,即树上的光影——暗示了平山同样平静但充满诗意的内心生活(尽管这样的手法可能略显俗气)。在平凡中寻找美的主题——摄影师卢斯蒂格用宽框但光线充足的城市发展和家庭空间画面很好地诠释了这一主题,《完美的日子》中处处都充满了更为坚忍的抒情和克制的情感折磨。四、虽然影片没有直接交代,但从平山与侄女和妹妹的对话中,大概可以推断出他有一段不愉快的过去。平山的情绪持续波动,直到他的妹妹来接他的侄女。一向冷静沉着的他,终于泪腺决堤,身影在黑暗中摇晃。这是他在影片中第一次表达自己的孤独。晚上他梦见了他的侄女、自行车、灯光和一系列模糊的图像,然后沉沉睡去。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屋外打扫卫生的声音吵醒的。他起身,刷牙,换衣服,喝了一杯咖啡,然后去上班,听着盒式磁带。表面上一切如常,他并没有忘记昨晚的悲伤,也没有假装坚强,但他还是要过自己的生活。《完美的日子》剧照更重要的是,平山在无欲无求的外表下,却隐隐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在与侄女度过的最后一个黄昏时,女孩要求去看海,但平山拒绝了:“下次。”女孩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平山:“下次就是下次,现在就是现在。”是的,以后是以后,现在是现在。有“下一次”日落可以期待,且同一个夕阳不会有第二次,与其回首过去或忧虑将来,还不如全神投入当下,享受金灿灿的阳光在身上流动的温暖,风轻抚脸颊的快感,化当下为永恒。况且现在还有书籍、音乐和植物的陪伴,还有什么日子比当下更完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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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日子》 ,一部打了镇静剂的王家卫电影?
《完美的日子》本质上来说,就是一部寻找答案的电影。维姆·文德斯建立了一个幻觉,又摧毁了它,幻觉是必要的,因为只有它能给我们惨淡的生活仅存的确定感。文德斯将东方的隐士情怀变成一种形为艺术,在这种静态的对抗中,感受某种稀缺的充实。 梅雪风知名影评人,曾为《看电影》创刊主编、《电影世界》主编,现为专栏作家。01 平静,是对抗这个世间痛苦的武器这部电影中日与夜的交替,以及它的平静,很容易让人想起许鞍华的《天水围的日与夜》,我们可以将之戏称为《东京的日与夜》。当然,这只是玩笑,因为在本质上,这两者显然有着本质的区别。 许鞍华的电影里,有着一种东方世界的惯有的强悍。这种强悍,体现在对于苦难的态度上,她显然不认为一个普通人会被苦难击倒。在她的电影中,每一个个体,都像一块巨大的海绵,他们无论经历多少悲欢离合,都不会枯萎,他们有着超出我们想像的生命力,他们承认一切消化一切并宽容一切,只有在某个特定时刻,那些内心的伤痛才会翻涌而出,在那一刻,他们那种还未起茧的柔软才会露出它们娇羞的一角。这种对于苦难的态度,其实是很多杰出的儒家文化圈导演所共有的,比如侯孝贤,比如小津安二郎,比如成濑已喜男,比如是枝裕和。这并不是说他们轻视苦难,也不是说他们对这个世界不敏感,正是因为他们对于人间苦难的重视和敏感,他们才发现这个世界就是由或大或小的苦难组成的。而当苦难变成日常时,所有的一惊一乍都会显得不合时宜。多情的人,必然是冷酷的,如果他不够冷酷,他就会被某种情感的洪流冲垮。他们的平静,是一种带着冷酷的悲悯,是一种看似麻木的关怀。这种对苦难的态度,是《完美的日子》与《天水围的日与夜》气质相近但内在截然不同的原因。简而言之,《天水围》是把苦难当成日常后的平淡,而《完美的日子》,则是意识到日常中的苦难后的庄重。这两部电影显得同样平静,但前者里,平静是早就知道找不到答案后的释然,而在《完美的日子》中,平静,是对抗这个世间痛苦的武器。很多像许鞍华这样的优秀东方导演,都是天然的悲观主义者。这种悲观,让他们的电影异常的珍视日常。因为除了当下这一刻,我们无法认知也无法留住任何东西。正是在这一前提下,那些琐细的日常的转瞬即逝的时间,成了唯一坚实的东西,它们被连缀在一起,去抵抗那弥漫在空气中几不可见也几不可闻的虚无。 而西方的创作者,则大多是天然的乐观主义者,无论他们看起来多么黑暗,因为他们纠结于让他们悲观的过程,这种纠结,显然是因为他们仍然有着能够解决问题的希望。而在很多东方导演那里,提出要解决问题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幼稚。02 对痛苦的理解是一种不幸的特权而《完美的日子》,本质上来说,就是一部找答案的电影,只不过它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找到的答案,就是东方很多作者比如《天水围》的起点。《天水围》知道世界没有答案,所以它也就没有评判他人的焦灼,而《完美的日子》渴望答案,所以它平静的外表下深藏着无能为力的痛苦。这种深刻的痛苦,注定了这部电影是精英主义的,因为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准确地感知自己痛苦,对痛苦的理解是一种不幸的特权。 所以相较于《天水围》里面主人公的平常,《完美的日子》主人公是一位伪装成平民的反向的英雄。这是一个英雄的故事。主人公是一个主动将自己从一种惯常的社会序列中剥离出来的人。他主动成了一个厕所清洁工,降级到社会分工中的最底层。他把自己从亲情和爱情中剥离出来,相较于人类,他显然更愿意与树做伴。他刻意与现在的时间保持距离,他用老旧的磁带所放出的音乐,建立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屏障,这样他就处在一个他自己能掌控一切的幻觉中。他给小树苗浇水,给固定的树枝照相,它们安静的样子,给予他最纯粹的希望。 影片虽然没有明言,但根据影片的蛛丝马迹,以及主人公的生活习惯,可以看出他之前应该是个知识分子。而他这种行为,则是一个过份深情的人,对这个本质无情的世界一种特立独行的拒绝,这种懦弱里,有着一种唐吉诃德式的决绝,散发着一种文艺青年气息浓厚的苦行主义色彩。他用一种看似窝囊的方式建立了一个最坚固也最无形的乌托邦。在没有期望的平静里,别人的嫌弃,因为情感的遥远不会给他造成伤害,也因为没有期待,别人的一丁点善意、同情,则也会让他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小欣喜。莫名的期待是恐怖的,因为它将导向未知,所以影片将所有梦境都处理成黑白色,因为梦也是混沌不可控的,它有着勾起记忆和唤起希望的危险。唯有主人公可预见也确实会重复出现的阳光,那永远不会远离的树影婆娑,能给他真正的安全感。 但这终究是个乌托邦。他自己已退无可退,但自己的历史仍然找上门来。他的侄女,以及她妈妈的到来,告诉他即使他再视而不见,那些历史也不会无形地消失。而他看起来聒噪且讨厌年轻同事的爱情,则再次近距离向他展示了爱情的艰难与易碎。他怀有好感的酒吧女老板与前夫的纠葛仍然让他若有所失,他也无法真正做到心如止水。而她前夫的癌症,则再一次提示他这个世界一切的脆弱。这所有一切,都向他证明他没有也不可能真正置身事外。当他意识到这一处境时,他也就意识到自己某种程度的自欺欺人。 所以他再次见到每天早晨那让人感动的阳光时,他禁不住痛哭失声,他是在哭他那乌托邦的破产,他也禁不住屡次微笑,前面的微笑,是他不自觉的抵抗,试图用岁月静好去否认他乌托邦破碎的努力,而后面的微笑,则是一种释然,一种惨淡的释然,因为起码还有那些一如往常的树影和阳光,它们愿意和他一起,还像往常一样,去支撑一个已经破碎的幻觉。日常在这里,成了男主人公的图腾,成了他支撑起他对人生信心的拐杖。03 让心上长满厚茧的我们,重新体验惊心动魄就这样,维姆·文德斯建立了一个幻觉,然后又摧毁了这一幻觉,但他并不是为了证明这个幻觉的可笑,而是在说,这个幻觉的必要性,因为只有它能给我们惨淡的生活仅存的确定感。 影片用这样一种方式,表达了对这个百疮百孔世界的关心,给了我们一种平静却也惨淡的温暖。影片对人类世界的情感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敏感,于是也就有了一种吹毛求疵的精神上的痛苦,于是它追求解脱的道路也有着一种让人难言的沉重。它如此敏锐地揭开了生活的面纱,告诉我们:我们之所以觉得日常,只是我们对痛苦的习以为常。这部电影让心理上长满了厚茧的我们,重新体会血肉裸露在外时末梢神经所能体会到的惊心动魄。让我们从东方式的暮色苍凉里,重新如婴儿般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无常,以及找到某种无可奈何的解脱之道时的辛酸和感动。整部电影,有着一种华丽的安静,浓厚的淡然。整个东京,在文德斯的镜头下,迥异于日本本土导演的那种清淡色调,而呈现出一种过份饱合的忧郁蓝调。 这是一个文艺老年仍然过剩分泌的爱,他尊重并喜爱那种东方的淡然,但这种对于淡然近乎崇拜的喜欢本身就极不淡然。相较于东方导演处理这个题材的举重若轻,维姆·文德斯将其处理得举轻若重,如果前面所说的东方导演拍的日常之下的波涛汹涌,那维姆·文德斯则将是将日常拍成了奇观。东方导演将所有戏剧性处理得朴素安静,那维姆·文德斯则将朴素与安静供上神坛。东方导演从没有追问答案的兴趣,而维姆·文德斯则有一种理科生般刨根问底又要作出云淡风轻模样的可爱。 这种澎拜的静谧,让这部电影看起来像一个打了镇静剂的王家卫电影,它们都是在表达对这个世界和自身的不确信,都是深情无处安放于是本能地逃避,只不过王家卫深入到情感的每一道褶皱,在自我疼惜中忘掉痛苦, 而文德斯则是刻意的寄情山水,将东方的隐士情怀变成了一种形为艺术,在这种静态的对抗中,感受某种稀缺的充实。 新媒体编辑:miya 新媒体编辑助理:明敏 编辑:景鑫 | 撰文:梅雪风 图片:来源网络
2024-11-28 05:18:02 -
《完美的日子》:一场返璞归真的轻梦
由德国导演维姆·文德斯 (Wim Wenders) 执 导的电影《完美的日子》已于11月15日起在国内上映。这也是内地正式公映的第一部文德斯作品。该片入围了2023年戛纳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获2024年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国际影片提名,并荣获第47届日本电影学院奖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等多项国际大奖。 现年79岁的文德斯在20世纪70年代的“新德国电影运动”中脱颖而出,与沃纳·赫尔措格、沃尔克·施隆多夫、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并称为“新德国电影四杰”。电影以街头的公厕清洁工平山 (役所广司 饰) 为主角,勾勒出一幅简约而深刻的生活画卷。67 岁的役所广司,凭借这部影片拿下了戛纳影帝。 影片没有波澜壮阔的情节,而是通过平山的日常劳作与独处,展现了他对细微事物的珍视与对生命片刻的谦逊感悟。在北京国际电影节的首映礼上,导演文德斯通过远程连线与现场观众互动。他表示:“事实上,我们勾画了平山这个人物的整个生平。曾经,他是一个很有活力的年轻人,喜欢20世纪七八十年代早期走红的那些音乐;后来,他成了一个商人,变得再没有时间去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某一天,平山忽然意识到,在他二十几岁热衷于听那些音乐的时候,他才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于是他决定要重新找回当时的自己。”上映以来,也有不少评论认为这部电影过于天真,不切实际地美化工作。但对文德斯来说,提供一场能抚慰观众的轻盈梦境,一起重新审视日常,捕捉平凡生活中的诗意本身就是重要的。文|Qiu随着影院的灯光渐暗,《完美的日子》将我们引入一场节奏轻缓的梦境。在梦中,我们看到拂晓的东京,一个叫做平山(役所广司 饰)的男子从睡梦中醒来。平山坐起身来,将铺在榻榻米上的床褥收叠整齐,又把枕旁的“文库本”小说放进书柜。刷牙、剃须、浇花……待这一系列流程有条不紊地结束之后,他套上一件背后印有“东京公厕”字样的靛青色工服,走出房门。此时,晓色之下一片沉静,只有树叶的簌簌之声在远处飘荡。平山在门前驻足,望向天空,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面露舒展之意。接着,他向屋旁的自动贩卖机投下硬币,拿起掉落的咖啡,走向停在院中的面包车。他将一盘卡式磁带插进车中的播放器里,伴随着《日升之屋》(House of the Rising Sun)的乐声,他驾驶着这辆与他的工服同种颜色的古旧面包车,缓缓驶离自己的住处……平山之眼“有一间屋子坐落在新奥尔良,人们都叫它‘日升之屋’,很多穷苦的孩子都在此蹉跎一生……”《日升之屋》的伤感曲调于面包车中回荡,这首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翻制的美国民谣,吟唱着新奥尔良镇的青年们度过的破碎生活。平山专注地开着车,我们从他那张雕塑般的面孔读不出任何想法,或许,他什么也没在想。渐渐地,平山的形象隐于歌声之中,他视野所及的景象占据了我们的眼帘。随着汽车缓慢地移动,在熹微的晨光之下,“东京都”卸下日常的倨傲,显露出惺忪的面相,繁多的楼宇如美术馆的陈列,以静寂的姿态向观者展现自身。平山置身于这庞大的都市空间之中,仿佛一位与之无涉的旅行者。《完美的日子》剧照。透过平山摄影机般的双眼,东京都的“地景”(Landscape)就这样把我们抛入一片恍惚的意识之海,我们不禁忆起“影像”诞生之初所被诉诸的某种原始的热望,即对于“澄明的观看”的渴求。“工作”亦可以作为一种观看的目标。随着音乐戛然而止,我们跟随平山抵达了工作地点。正如平山的工服所示,他是一名东京公厕的清洁工人。我们看到平山熟练、有序地展开工作。他快步走进公厕,利落地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纸张,喷洒消毒液,擦拭玻璃、便池、马桶。平山熟知这项任务所需的每道工序、每个细节。他使用五花八门的器具,用不同材质的抹布应对不同的工区,用便携式镜子观察卫生洁具的视觉死角,用小刷子清洁智能马桶里的淋水喷头。我们不禁为平山所展现出的专业能力与无与伦比的耐心击节赞叹。如果偶有来客打断他的清洁程序,那么他在等候的时候便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完美的日子》剧照。我们看到他站在公厕门口,饶有兴味地观赏着太阳透过树叶挥洒下的阳光,公园中环抱树干的失智老人,以及嬉笑打闹的儿童。平山的目光从不会流露出任何焦躁的痕迹,相反,对于平山来说,“工作”几乎等同于一种冥想,他为此倾注以绝对的专注与认真,似乎能从这种工作中获得无尽的旨趣。尽管公厕通常绝非令人愉悦的观看之所,但在文德斯的镜头下,平山清洁厕所的场面似乎变成了某种圣洁的仪式。平山似乎保有一副永不厌倦的目光,他沉默寡言地扮演着一位孤独的向导角色,引领着我们以新奇者的目光游历他的生活。在午休间隙,平山会独自拎着三明治走向小公园的长椅。在这里,他会以近乎虔敬的姿态,用随身携带的奥林巴斯胶片机拍下头顶的树叶,也会小心翼翼地将大树下的一捧小花移植进报纸制成的简易花盆。下班后,我们则跟随着他的步伐进入另一个世界,那是由旧式汤泉、街边居酒屋、二手书店所构成的隔绝纷扰的空间。当然,我们也可以对这种提纯的视角提出质疑。毕竟任何真正工作过的人,都很难漠视其机械、乏味乃至消磨人性的面向。如果我们试着罗列一份“工作电影”的清单,我们会发现众多与《完美的日子》秉持相反视点的作品。例如,维姆·文德斯的同代人——同为德国电影巨匠的哈伦·法罗基(Harun Farocki)便在短片《工人离开工厂》中展开了对于作为“现代性产物”的“工作”的批判;而如尚塔·阿克曼(Chantal Akerman)这样的导演,也在《让娜·迪尔曼》等影片中展示了繁琐、机械的劳动、“职业性”的概念何以成为阶级与性别压迫的帮凶。相较于这些更富左派立场的电影,《完美的日子》看起来似乎过于天真,它以疏离的观看,抹除了“工作”与“职业”所指示的繁琐与异化的意味,将其转化为一种“劳作”,为电影蒙上了一层前现代的“田园牧歌”的色彩。但如若了解文德斯,我们便会对此毫不意外。“天真”可能正是文德斯电影的独特之处。文德斯的电影从不以对各种“议题”的社会学式探讨闻名,他的兴趣在于借人物的眼睛,为观众呈现浪漫主义式的景观,与观众共享自己的感官经验与人生感怀。平山的年轻同事阿隆(柄本时生 饰)的出现进一步佐证了文德斯的倾向。阿隆似乎代表着这个世界的另一类生活方式,一副典型“宽松世代”的模样。他性格懒散、心不在焉,为人也不甚可靠;他一方面想要摆脱当前的工作,一方面又为自己赚不到钱而满腹牢骚,饱受“功绩社会”的困扰。然而,尽管平山与阿隆是工作搭档,但两人之间的交流从来都是单向的。当阿隆滔滔不绝地抱怨工作与生活时,平山既不表示赞同,也不进行驳斥,他只是以沉默应对,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平山与阿隆在工作的场景中从未长久地出现在同一个画框之内——阿隆并不在平山视线的焦点范围之内。《完美的日子》——这部独属于平山的独角戏——似乎关注的只是平山的生活,以及他愿意看到的事物。再见,小津维姆·文德斯曾不止一次在各种场合将日本导演小津安二郎比作自己一生的导师。1985年,文德斯初访日本,拍摄了纪录片《寻找小津》。当时,这位来自欧洲的异国者,以一种新奇、期许的目光穿梭于20世纪80年代东京的文化与城市景观之中,遍寻着小津电影的遗产。纪录片《寻找小津》画面。如今,四十年过去了,文德斯已经比他的“电影之神”还要年老。现在的他是如何看待与处理小津的电影遗产呢?如果说小津电影的主题是关于“家庭结构与代际关系的变化”,关于“人际关系与情感交流的疏离”“传统与现代的冲突”“无常与人生的流逝”,那么《完美的日子》则轻盈地与这些主题擦肩而过。尽管《完美的日子》涉及了“传统与现代的冲突”,电影似乎也无意对此深究。平山的生活节制有序,严格忠于某种固定的节律,并点缀着众多复古的爱好:他坚持不懈地洗印胶卷、将之分门别类地收纳在铁盒里;他阅读福克纳、海史密斯与幸田文的小说;他喜欢在老旧的居酒屋中用餐,并只钟情于基本款的Highball鸡尾酒;他用卡式磁带而非手机软件播放七十年代的美国摇滚乐,甚至将Spotify(流媒体音乐平台)误认为某家唱片店。那些时髦、现代的日本青年偶然会与平山的生活发生交集、提出疑问,但他们要么被平山的生活方式同化(如小彩、妮可),要么无声无息地从平山的生活中消失(如阿隆),最后平山的生活总会回归至往常的秩序之中,回归至一个人的世界。《完美的日子》同样涉及了“家庭”的议题,但却走向了与小津电影不同的方向。在影片的中段,平山数年不曾谋面的外甥女妮可(中野有纱 饰)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在平山与妮可的段落中,两人的对话为观众有限度地揭开了平山关于家庭的记忆与创痛。然而,相较于小津电影中对于家庭生活浓墨重彩的描写与追问,《完美的日子》则蜻蜓点水般地描绘着平山与妮可轻松、惬意的日常。妮可扮演的并非不速之客的角色,她更像是平山生活美学的潜在继承者,在与平山的点滴相处中,感悟着无拘无束、专注当下的人生哲学。《完美的日子》剧照。如果说,小津在电影中所表达的是对于传统家庭与亲情疏离的哀伤。那么,文德斯在电影中所展现的则是与传统家庭的衍生物——道德捆绑和世俗标准——的完全割席,尽管这可能意味着巨大的牺牲,孤独的折磨,以及对于亲情的思念。所以,当平山的妹妹出现在他面前时,面对妹妹的不解与召唤,平山只能报之以无言的热泪,以决绝的拒绝之姿,目送妹妹的离开。可以说,正是这种对于“独立性”的关注与礼赞,将文德斯与小津安二郎的电影区别开来,也构成了这部电影的动人魅力。当然,就像《寻找小津》曾被影评人们诟病其在文化解读层面的肤浅,流于空泛的异国情调。四十年后的《完美的日子》也面临着相似的批评:电影中似乎不乏对于日本的刻板印象,我们看到电影专注于描绘平山的生活中那些大量为“禅意”所萦绕的瞬间,沉浸于日本社会秩序、礼貌、与世不争的一面。引用美国影评人理查德·布罗迪(Richard Brody)的评论:《完美的日子》似乎“满足于小津的克制美学的既定神话……享受着游客、名人和拥护者的特权”。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文德斯是否真的有意描绘现实的日本?答案可能是“并非如此”。正如《德州巴黎》和《爱丽丝城市漫游记》也从未想要描绘现实的美国与德国,《完美的日子》与文德斯的经典前作在这一点上保持着一致。平山一如文德斯过去电影中的人物,他沉默寡言,在某种程度上拒绝母语的言说。在工作、移动与独处中抵抗、消弭外部世界的邀请与裁定。文德斯的目光总是聚焦于剥离一切社会标签后,赤裸的人类与世界的关系;而相较于《寻找小津》,《完美的日子》不再以“寻找”的方式进行,而是专注于当下的存在感,从生活的细节中建构人生的意义。影子与阳光在电影的绝大多数时刻,平山一直以寡言的面目示人,他人生的经历、创痛与希冀始终如谜一般拒绝着我们的探问;但在与一个罹患癌症的病人(三浦友和 饰)偶然相遇的段落,平山终于向外界袒露了心扉。东京夜晚的河边,平山与生病的男人喝着啤酒。男人看着倒映在河流之上的点点灯光,自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当影子互相重叠,会变得更暗吗…… 生活就在这样一片迷茫中,结束了。”片刻的沉默过后,平山扔下手上的啤酒罐,拉着他做起了影子的游戏。在文德斯的镜头里,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影子真的变暗了吗?答案或许并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我们选择相信什么。平山选择相信影子的改变,因为他相信“在这世界上,没有事情是不会改变的”。《完美的日子》剧照。“影子重叠”的寓言暗示着“事物之易逝”的双重性。在一些人的生命中,对于“易逝”的感怀催化出某种“物哀”的感伤;而对于平山来说,却意味着珍视当下的迫切与改写生命的可能性。如此一来,我们便知晓了影片结尾的意义。在最后那个动人的长镜头里,平山伴着卢·里德的歌声,迎着晨光向前方的道路驶去。在和煦的阳光下,我们看到了他掺杂着笑容的泪水。我们知道,为了抵达幸福的时刻,平山走过了太过漫长的道路。好在这一切,都无需委求于任何人的成全。本文系独家原创内容。作者:Qiu;编辑:荷花;校对:杨许丽。欢迎转发至朋友圈。文末含《写童书的人》书籍广告。最近微信公众号又改版啦大家记得将「新京报书评周刊」设置为星标不错过每一篇精彩文章~即刻购买《写童书的人》~
2024-11-25 05:19:14 -
一位清洁工的《完美的日子》,如何专注地活在当下?
东京涩谷公共厕所清洁工一天的生活,被德国导演维姆·文德斯拍成电影《完美的日子》。影片主人公平山的饰演者、日本演员役所广司获得2023年戛纳电影节最佳男主角。过去一年,《完美的日子》在艺术影展放映时一票难求。影片中平山工作的地点,被影迷整理成合集成为东京巡礼打卡地。平山过着的一种近乎古典的朴素生活,成为许多人心中理想生活的样本。在观看一个人周而复始的生活与劳作中,人的焦虑被抚平,获得了久违的宁静。11月15日,《完美的日子》以分线发行方式公映。影片正式上映前,在上海MOViE MOViE影城(前滩太古里店)等多地影城联合举办的首映礼上,文德斯通过大银幕与中国观众见面,分享创作幕后的故事。《完美的日子》原本是一则“命题作文”。文德斯受邀拍摄与东京公共厕所有关的宣传短片,文德斯提议,不如用17天的时间拍摄一部真正的电影,聚焦一个人的日常生活。影片的核心灵感来自于日语词汇“木漏日”(komorebi),指的是树叶随风摇曳,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地面留下闪烁光影的瞬间。活在此时此刻的感觉文德斯今年79岁,以《德州巴黎》《柏林苍穹下》等作品闻名影坛,是当代德国电影最重要的代表人物之一,2015年被柏林电影节授予终身成就奖。《完美的日子》是他拍摄于2022年的最新作品。与中国影迷连线时,文德斯戴着鸭舌帽、黑色圆框眼镜,看上去亲和友善。对观众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他总是滔滔不绝,富于画面感和丰富细节的叙述,让人感受到这位导演内在的生命力和充沛情感。学者戴锦华觉得,《完美的日子》拥有一种动人力量,准确地降落在这个时代的关键节点。文德斯过往影片都在讲述一个被摧毁或被抛弃的生命的故事,情感和暖意通常在影片结束的时刻浮现,而《完美的日子》呈现的正是情感和暖意延展的过程。平山像是经历过摧毁和抛弃之后,最终决定回到极端不完美人间的天使。文德斯的电影生涯与日本有着深厚渊源。他曾在1985年拍摄关于小津安二郎的纪录片《寻找小津》,随后又在东京拍摄了纪录片《都市时装速记》与山本耀司对话。文德斯说,创作这部影片基于他对日本的热爱,也是向他钟爱的小津安二郎导演致敬。在他更年轻的时候,也许拍不出这样的电影,随着年龄增长,变得平静,更能够享受“此时此刻”带给他的愉悦:“当我们还年轻的时候,永远想的都是未来要怎么样,年长一些,更能够享受当下,因此我创作了平山。”他认同戴锦华关于“天使”的表述,平山这个人物与他早期电影《柏林苍穹下》中的“天使”非常接近。平山是文德斯虚构的人物,一个曾经生活富足、后来陷入深渊的男人。某一天,处于生活低谷的平山看见阳光奇迹般地照射在他身处的糟糕世界,形成树叶的倒影,他苏醒过来,产生了顿悟。这就是“木漏日”描述的瞬间。此后,平山选择过一种朴素的生活。在平山的世界里,似乎没有与现代科技相关的任何痕迹。譬如用磁带听滚石、地下丝绒、帕蒂·史密斯等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流行歌曲,用已经停产的胶片相机反复拍摄同一片日常风景,阅读纸质书籍比如威廉·福克纳的小说。完成一天的清洁厕所的工作之后,他通常会光顾旧书店、冲印店、公共浴池。平山过着现代城市生活着的人难以想象的清简生活,而他正是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清简中获得了自足。文德斯说,他本人是智能手机爱好者,手机里存了五万张照片,《完美的日子》使用数字摄影机拍摄,摄影机在夜晚的辨识度比人眼更高,因此拍摄时用光很少,高效便捷,他对数字科技充满感激。对平山生活方式的呈现,并不意味着他在抗争数字媒介本身,而是在反思我们对数字设备的依赖:“你总是担心不去看手机,就好像会错过什么东西。它们会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以至于我们无法真正地活在此时此刻。”在文德斯的想象中,平山年轻时曾是一个非常有活力的人,成为商人之后,没有时间享受他热爱的音乐,当他决定放弃优越的生活,听他真正热爱的音乐,才感觉自己真正的活着。现在的平山,对生活的每个瞬间都很满意:“作为人,我们需要知道自己究竟需要什么,但数字化的东西总在告诉我们,你需要更多。对于平山来说,他现在的生活方式是更加幸福的,他不再担心自己会错过任何东西。”直到所有人泪流满面影片的前半程展示了一种平静规律的如同仪式般的生活。平山每天在同样的时间起床,以同样的方式工作,去同一家店吃晚餐,每一天相似,又有微小的不同。他每天会与一些陌生人偶遇,待人友善。一个看上去有些古怪的拾荒老人反复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而这位老人似乎对其他人隐身——除了平山,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文德斯说,在西方社会,大多数人会假装拾荒的流浪汉不存在,他们仿佛过着一种隐身的生活,而平山可以看见这世间所有的人:“平山尊重这位老人,他能够看见老人的独特之处,老人也让他想起了自己生活的历史。设计这个人物的意义,在于想让人们意识到所有人的存在都是有价值的,都是美的。”在这样的生活中,平山平静地迎接每一天的到来,对所有人充满爱和感激。外甥女的突然闯入和妹妹的到来,令他平静的生活中泛起涟漪,揭示了他过去的伤痕。文德斯说,他遇到了一个完美的演员——役所广司。他曾在《谈谈情,跳跳舞》《失乐园》《鳗鱼》等影片中塑造过诸多经典角色。“拍摄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役所广司真的成为了平山。在某个瞬间,我已经无法分辨谁是役所广司,谁是平山。”文德斯说,这也使得这部虚构的电影,在一瞬间成为一部关于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人物纪录片:“役所广司让我很吃惊。”影片在一个暗流涌动,震撼人心的长镜头中收束。和过去每一天一样,平山听着他喜爱的音乐行驶在东京的街道上,录音机里播放着妮娜·西蒙的《Feeling good》。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暖和煦,此时此刻的平山悲欣交集,使人难以分辨他的泪水究竟源自痛苦还是喜悦。他的复杂表情,几乎糅合了一个人从过去到现在的所有情感和全部人生。文德斯清晰记得当时拍摄最后一场戏的情形,他告诉役所广司,希望他作为平山想一想他的妹妹和外甥女,想一想过去的自己为人生所做的决定是否正确:“我需要确保他知道这首歌的每一句歌词,即这首歌关于能够生活在当下有多么美好。然后我们就开始拍了。”文德斯不知道役所广司会如何反应。拍摄时,他们真的把车开在东京的车流里,役所广司是司机,副驾驶是摄影师,文德斯坐在后排,身边是音响师,四个人的生命都掌握在役所广司手中,紧接着,发生了一系列让文德斯难以想象的事情:“他真的在用心听这首歌,甚至成为这首歌本身。他能够理解这首歌的每一句歌词,而且意识到这首歌呈现出了他现在的生命状态。”拍摄时,摄影师扭头看向文德斯,当时他已泪流满面,无法看清取景框,不确定是否能把镜头拍好,最后车上四个人全都泪流满面。由于役所广司开车时没有办法完全正对镜头,他们找到一个停车场,把这首歌重新播放了一遍,役所广司又将这个场景演绎了一遍:“拍完后,我们觉得不用再重复,这个电影就可以结束了。我们所有人拥抱在一起,我知道我们都会非常怀念平山。”
2024-11-24 05:17:48 -
首映|文德斯谈《完美的日子》:活在当下是多么美好
影迷们翘首期盼多时的《完美的日子》(Perfect Days)即将于11月15日起以分线发行的模式正式公映。11月10日晚间,包括上海、杭州、北京、广州、深圳在内的多个城市同时举办了首映礼。导演维姆·文德斯(Wim Wenders)在影片放映完毕后,通过远程连线的方式,回答了包括导演杨荔钠、电影学者戴锦华等业内观众以及现场普通观众的提问,畅谈他对于拍摄方式、影片立意、角色塑造等各种思考。导演维姆·文德斯现年79岁的维姆·文德斯在1970年代的“新德国电影运动”中脱颖而出,与沃纳·赫尔措格、沃尔克·施隆多夫、赖纳·维尔纳·法斯宾德并称为“德国新电影四杰”。随着《德州巴黎》《柏林苍穹下》《云上的日子》《乐士浮生录》《皮娜》等作品的问世,文德斯的名字渐渐为世界各地的影迷所知。他在中国同样不乏大量拥趸,其作品在国内电影节上展映时,往往一票难求。《完美的日子》是文德斯最近的导演作品,入围了2023年戛纳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主演役所广司一举摘得最佳男演员奖。影片以东京的厕所清洁工平山为主人公,用舒缓的叙事节奏,呈现他波澜不惊而别有情趣的日常生活。文德斯接受“东京厕所项目”的邀约,原本只打算拍摄关于东京公共厕所的公益短片。但在从无到有勾勒出主人公平山的形象后,他决定要完成一部长片,并找来著名演员役所广司合作,后者还担任了影片的监制。自去年年末起,《完美的日子》就在全球多地陆续上映,如今能在中国内地银幕亮相也是殊为难得:不仅是内地正式公映的第一部文德斯作品,也反映出我们院线上映的影片正变得越来越多元化。尤为难能可贵的是,《完美的日子》正是我们这个时代非常稀缺的那种有深度留白的作品,每个人都可以从自己的角度去读解。或许正因为此,首映礼上观众的提问才丰富多彩,各有千秋。对于这些或专业或有趣的发问,文德斯都一一做出真诚地回复,相信在看完以下导演的自白后,对于这部电影也会有更深刻的认识。《完美的日子》海报用纪录片的方式来拍剧情片在《完美的日子》的片尾字幕放映完毕后,黑白画面上出现了一个日语专有词汇“木漏れ日”(komorebi),指的是穿透树叶之间的间隙瞬间照射进来的阳光。有观众向文德斯发问,他身为一名德国导演知道这个词的契机为何。对此,文德斯解释说:“我经常会去日本,慢慢发现日本人的生活空间跟欧洲人的很不一样。他们跟阳光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很特别的关系,而且日本人会去关注一些非常细节的事情,比如风吹拂树叶形成缝隙,阳光瞬间穿透而下的景象。我相信世界上其他很多地方的人同样会看见这一幕,但很多人视若无睹。然而,日本人却为此专门创造了这么一个词语。这样的景象放在我的母语德语里,或许需要花三行文字才能描绘出来,但在日文中很神奇地只要一个词就够了。要说《完美的日子》的灵魂,无疑就是主人公平山。谈到这个角色的创作,文德斯说:“这个角色是先在我的脑海里形成的,之后我跟我的日本编剧拍档高崎卓马一起写了剧本。一开始,平山就是一个虚构的角色,跟我其他剧情片中的人物没两样。然而,我们找到了完美贴合这个角色的役所广司来演,就这么开拍了。”“但是……拍着拍着,我发现役所广司完全跟平山融为一体了,我渐渐无法分清他究竟是演员役所广司还是清洁工平山。这部电影从虚构的剧情片变得像是一部关于一个叫平山的人的纪录片,突然从某个时刻开始,平山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然后,我们就按照纪录片的方式去拍平山的生活,这是我之前从未尝试过的拍摄方法。不得不说的是,役所广司的表演的确带来很大的惊喜。对我来说,平山不再是虚构的,而是在现实中存在的人。”刚刚带着新作《小小的我》从东京电影节归来的杨荔钠导演,也在北京首映礼的现场观看了影片。顺着文德斯提到的用纪录片的方式拍了这部剧情片,她向这位前辈发问:“请问你是如何看待剧情片跟纪录片的边界的?”文德斯进一步解释说:“如果是拍虚构的电影,作为一个导演,你总是想去掌控一切,你会告诉演员你希望他怎么做。一旦你的脑海里有一个故事,你就会想方设法去落实它,包括摄影机的机位该如何安排,故事呈现的方式又该如何。我还会要求演员先进行排练,排练到满意为止,再开拍。如果是拍纪录片,那就完全不需要排练。假使一部纪录片里有排练的成分,那显然是大错特错的。”“而在拍《完美的日子》时,最开始的两天里,我们的确是先排练再开拍。但我始终感觉拍摄的效果还不如排练时的感觉,于是我就找了平山——在拍摄现场我也这样称呼役所广司,询问我是否可以拍他排练时的场景。他听了感觉有些惊讶,但还是同意了。之后,每次拍完排练的场景,我都会直接喊过,接着拍下一条。就这样,我们渐渐变得像是在拍摄人物纪录片,而不是虚构的剧情片,这成了我们这部电影特有的拍摄方式。只有当其他演员新加入现场时,我们才会预先排练,因为他们对这种方式还不熟悉。不过,之后他们也慢慢意识到这是一部由现实而非虚构催生出的作品。”同样在北京首映礼现场的戴锦华老师显然格外喜爱《完美的日子》,她表示已经看过好几遍:“第一次看感觉的时候,感觉它特别不像文德斯导演的作品,因为它非常朴素;但是第二次、第三次看的时候,就觉得它其实非常文德斯,就像是他过往电影的延展,因为他过往的作品似乎都是关于被摧毁或者被抛弃的生命所怀抱的情感。我想问的是,对于文德斯导演来说,《完美的日子》更多的是一个来自日本的故事,还是一个关于来到我们这个并不完满的人间的天使的故事?”在文德斯看来,戴锦华提到的两种定义其实都适用于这部影片。“首先,这的确是一个非常日本的故事。这部影片的完成就是基于我对日本文化的热爱,尤其是对1960年代去世的日本电影大师小津安二郎的喜爱之情。然而,我是一个德国人,我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去拍摄一部所谓日本电影。在我年轻的时候,比如拍《德州巴黎》的时候,我压根不会考虑去拍这么一部电影。但我现在已经有点年纪了,似乎变得更睿智一些,内心也更宁静一些,更懂得活在当下的意义。年轻人总是憧憬着未来,而上了年纪的人更乐于享受当下。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创作平山这样一个人物。”“平山也的确很像我过去的作品《柏林苍穹下》里的天使,他们都在关注着当下发生的事,也都很有智慧。可以联想到,平山年轻的时候,过着一种跟现在全然不同的生活。他接受过特权教育,很可能非常地富有。然后,他主动选择了一种素朴的生活方式,正如我本人现在选择的生活一样。我对于平山这个人物的了解,其实远多于我在电影里记录的他。”《完美的日子》首映现场平山所需要的一切其实早已拥有在观众提问的环节中,面对中国年轻人对于平山这个角色各种不同侧面的疑惑,文德斯结合自己生活与创作的经验,给出了答案。不仅令我们对《完美的日子》这部影片有了别样的理解,也对文德斯导演本身有了更多的认识。比如,有观众问到平山听磁带用胶片照相机,习惯于一种非常古典的生活,导演是否意在借此表达一种对于科技入侵现代生活的抗争。对此,文德斯给出了否定的回答。“要知道我们在拍摄时正是采用了一种非常先进的摄影机,多亏了它,我们才能敏感地捕捉到光影的细微变化。要不是有这样的技术,我们可没办法在17天里就完成拍摄。我很感谢数码摄影机的诞生。我上一次用胶片拍电影,还要追溯到20年前。至于我自己的日常生活当中,也不再使用胶片相机了,现在都是用数码相机。因为对于经常旅行的人来说,胶片这类素材非常不方便。你一路上需要经过好几次安检,等回到家里就会发现胶片都被带有X光的安检设备弄坏了。我也很爱用我的智能手机,现在它的里面有50000张照片,这还只是在两年里拍的。”“没错,我喜欢数码设备,但是,另一方面,我发现它们极大分散了我们的注意力,分散了我们对于当下生活的关注度。你好像总是在担心一旦不去看手机,就会错过些什么。所以,我抗争的其实是对于数字媒体的依赖性。当我可以随心所欲决定是否去接触数字媒体的时候,我发现我变得更喜欢它们了。”“我也得承认,现在已经没有收藏任何磁带了。但是,我认为当平山这个角色决定舍弃过往作为有钱人的生活方式时,他会乐于去拥抱自己十几二十岁时听的那些他真正爱过的音乐,也就是1970年代的作品。当他重新检视旧有的磁带收藏,发现自己需要的全部音乐其实早就拥有了。当他可以接触到流媒体或者分辨率更高的媒介时,他发现自己并不喜欢那种介质的音乐。所以,他从阁楼的角落里翻出落灰的旧磁带,重新播放它们。他还拿走了他喜欢的书和旧相机。然后,他明白了,这些东西就是他需要的全部了。”“有时候,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我们生活在数字时代,总是被告知需要很多很多的东西,不是如此的话,便会落入若有所失的境地。平山按自己的选择获得了一种更愉悦的生活,他也没有感到若有所失,因为他抵挡住了数字时代的诱惑。”《完美的日子》剧照歌曲是平山的人生写照音乐是《完美的日子》非常重要的组成元素。每个清晨,主人公平山离家开车去打扫公共厕所的路上,都会选择一盘附和他当天心情的音乐磁带播放,有地下丝绒乐队的《Pale Blue Eyes》、帕蒂·史密斯的《Redondo Beach》、范·莫里森的《Van Morrison》,也有点出片名的娄·里德的《完美的日子》(Perfect Day)等等。“有人开玩笑说,电影里的歌曲是你私人歌单的分享。”有观众就此向文德斯发问,“请问你是如何选择电影里平山所听的那些歌曲的?”“事实上,我们勾画了平山这个人物的整个生平。曾经,他是一个很有活力的年轻人,喜欢1970年代以及1980年代早期走红的那些音乐;后来,他成了一个商人,变得再没有时间去做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某一天,平山忽然意识到,在他二十几岁热衷于听那些音乐的时候,他才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于是他决定要重新找回当时的自己。”文德斯说。“一开始,我就觉得应该要把想用的那些具体的歌写到剧本里,但我不希望把自己的欣赏取向,强加在一个日本角色身上,于是就跟我的日本编剧拍档高崎卓商量该怎么办。他告诉我,当时的日本年轻人热衷的音乐跟欧洲人其实是一样的,就是范·莫里森、披头士、滚石、娄·里德、帕蒂·史密斯这些人。于是,我们就把想要用的歌都写进剧本了,那些也的确是我自己年轻时最喜欢的歌曲。”“但我们不希望平山看上去是假装在听,所以在拍摄时确实播放着这些歌曲。当时,我们还没有拿到那些歌的使用版权,所以在剪辑时最提心吊胆的就是不知道最后是不是真的能搞定那些版权。事实上,我们提前拿到版权的只有一首歌,就是结尾里播放的妮娜·西蒙的《Feeling Good》,因为我不希望拍完最后一幕结果发现不能用到正片里。之后,我们的确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拿到所有歌的版权——那是我在这部电影的整个拍摄制作过程中最开心的一天。”而在映后长达一小时的提问环节中,最令文德斯动容的一个问题就是关于片尾长镜头的用意。可以感觉得出来,他在距离影片拍摄完成已经过了两年时间的当下,在回忆这一幕的拍摄时,依旧难掩激动之情,泪水几乎夺眶而出。“我很感谢有这个提问。”文德斯回答到,“为这部电影收尾是很难的,因为平山总是日复一日重复着他固有的日常生活。整部影片也没有什么戏剧性的事件,只有他的妹妹来找他时,牵起过往的回忆,令他情绪出现了一些波动。最后一天拍摄时,我就对役所广司说,‘平山,你就像平常那样去上班,但你脑海里可以想想你的妹妹,还有跟侄女一起度过的两天时光,然后思索一下自己做出的人生选择是否正确。这样的一个早晨,你一如既往播放了一首完美适合当下心情的歌曲,那就是妮娜·西蒙的《Feeling Good》。’在拍摄前,我确保平山知道这首歌每一句歌词的意思,因为它唱的就是能够活在当下是多么美好。坦白说,我在拍摄这一幕时,并不清楚役所广司会如何表现,之前说过我们是按纪录片的方式去拍。”“当时,我们就那样开在东京道路的车流中,我坐在后排,摄影师坐在平山边上的副驾驶座上。开着车的役所广司掌握着他自己、摄影师、还有后排的我跟收音师四个人的命运。他放了妮娜·西蒙的磁带,开始听她唱《Feeling Good》。之后发生的事情令我震惊,平山不仅在听这首歌,他成了这首歌本身。他不仅理解这首歌里唱的每一个词,而且明白那就是自己生活的写照。”“当时,我完全忘记要喊卡,只是默默听着歌,然后我发现平山身边的摄影师回头看着我,原来他早已泪流满面。因为泪水模糊的双眼无法看清取景框里的画面,他希望我能告诉他取景是否正确。我示意他不要停,就这么继续拍。等到这首歌放完,我们四个人都哭了。我问摄影师这样单一的视角可以吗?然后,我们在一个停车场里又将摄影机架在平山的正面拍了一遍,又再放了一遍这首歌。拍摄结束后,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也都哭了。到此为止,我觉得这部电影的拍摄可以画上句号了。我们拥抱了彼此。我知道我们所有人都会非常怀念平山。”听着文德斯讲述最后一幕的拍摄,银幕下的观众也仿佛历历在目,陷入沉默之中。不过,随后一位观众的提问,立刻活跃了现场的气氛。她抛给爱用智能手机的文德斯导演一个非常时新的问题:“有人评价《完美的日子》是i人必看的电影。不知导演对此怎么看?”文德斯笑言:“乍看上去,平山的确是非常i的人,可能生活中的i人会对他偏爱有加。但本质上来讲,他是我遇到的人里最e的。因为他懂得去爱其他人,热爱自己的生活,也热爱自己的工作。他非常谦卑,愿意为别人付出。所以,在我的心目中,他是非常e的人。我很希望生活中的e人也能和平山产生共鸣,会喜欢他i的方面和e的方面,因为他内心一直充满着爱,充满着对于生活的感恩。”整场映后谈的最后一个问题落在全片最神秘的一个角色上:由田中泯饰演的流浪汉仿佛如幽灵一般,只有平山才能看到。关于设置这个角色的用意,文德斯说:“的确,我们想表现这是一个只有平山会留意到,其他人似乎看不到的角色。事实上,在西方社会里,多数人的确是看不到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习惯于假装他们并不存在,所以无家可归的人往往过着一种隐形的生活。然而,平山尊重一切有生命的个体以及他遇到的每一个人。他能看到这个流浪汉的特别之处,而且意识到他以前过的可能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这也让平山想到了自己的经历。而这个流浪汉也会跟平山互动。我想我创作这个角色的用意就是想反映每一个人都是有价值的,都是美丽的,而平山深谙这一点。”
2024-11-14 05:21:14 -
役所广司主演电影《完美的日子》内地定档11月15日
新京报讯(记者滕朝)10月17日,由维姆·文德斯导演,役所广司主演的电影《完美的日子》内地定档,将于11月15日以分线发行的方式登陆内地大银幕。定档海报。影片源自导演维姆·文德斯接到来自“东京厕所项目”的邀请,拍摄一系列关于东京公共厕所的短片。在完成实地勘景后,文德斯提出拍摄一部以单一角色为中心的长片,聚焦于一名东京厕所清洁工人,细腻地描绘了他看似平凡的日常,通过音乐、书籍和人际关系的温暖互动,他在重复的生活中发现美,并从中获得心灵的慰藉。该片曾入围2023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役所广司获最佳男演员奖。编辑 徐美琳校对 杨利来阅读我的更多文章吧 滕朝新京报记者记者主页
2024-10-20 05: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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